一艘星际战舰静静地悬停在黑洞事件视界边缘，幽蓝的能量束正缓缓地注入战舰的核心反应堆。能量束在观景窗投射出扭曲的光影，黑洞的暗晕让周遭星光都显得疲软。观景窗映着黑洞吞噬光线的诡异暗晕，两个形态迥异的生命体并肩而立，低声交谈。
A的头部有两只的触须，其中一只还残留着伤后结痂的疤痕。A的触须轻轻颤动，低声轻问：“你们家族被掳掠到这个文明做“碳奴”，有多少代了？”
B的金属质感的外衣泛着冷光，声音带着细微的沙哑，回答说：“听我父亲说，好像有几百代了。我的祖先是这个文明的“灵感探针”计划提出来后，第一批被掳掠的“碳奴”。爷爷到死都让我把母文明的信息刻在基因记忆里，盼着我有朝一日能逃回去。”顿了顿，它补充道，“爷爷说，我们母文明所在的星系是个螺旋星系，核心的超大质量黑洞周围绕着四条旋臂。我们母星被称为‘蓝色弹珠’。只是年代太久，具体星图早就模糊成碎片了。爷爷临终的前一刻，还一直说‘回家，回家’。”
“谁家不是呢？”A的语气透着自嘲，“你我都是‘碳奴’，比这个文明的最底层的机械生命体还低一个等级，哪个人不想逃？”。想到作为‘灵感探针’被提取灵感时大脑会像被高温灼烧般痉挛，基因记忆如同被强行撕碎后又重新组合并再次撕碎的那种生不如死的经历，A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抚摸着上次被提取灵感时而受伤的触须。
“别轻举妄动。”B的声音沉了下来，“只有立下足够的功劳，解除体内的基因炸弹，才有逃跑的资本。”
A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你听说了吗？我们的目的地星系，那里的文明认知低得离谱。”
“你怎么知道的？”B猛地转头，金属外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刚才，我偷偷打开了意识接口，窃听了意识总线里舰长和陆战队队长的意识交流。”
“你疯了？”B有些惊慌失措，“窃听意识交流是死罪！最高刑罚是直接引爆基因炸弹！”
A却很镇定：“我们俩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你不会出卖我的。你私藏母文明星图的事，我没上报；我帮你屏蔽基因锁信号的人情，你还没还。”
B沉默片刻，妥协道：“你以为我在乎你啊，我只是怕你连累到我。”B接着又说：“对了，你都听到了什么？”
“他们说，那个星系的文明还以为自己处在‘空间降维宙’，还在大规模使用各种各样的降维武器，甚至有不少高等级文明主动把自身物理载体改造成二维态，以求生存。”A的语气里满是讥讽。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B的金属外衣骤然绷紧，十分惊讶。接着又说：“这简直是赶着驴车追飞碟，蠢得无可救药。”
“好笑吧？”A嗤笑一声。
“自从墟光文明把‘光速修改’和‘空间膨胀’技术普惠全宇宙，宇宙的生存逻辑早就彻底变了。”B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丝凝重，“降维武器早就是废招了，现在只要1秒就能让降维武器反向坍缩，95%的使用者都会被自己的降维场拖入二维，永远无法挣脱。从那以后，‘空间降维宙’就成了历史，现在是‘迭代宙’，文明能不能存续，关键看谁能创造稳定的创新性物理规则。”想到上次在M98星系时，自己的队友卡特为了掩护团队撤退时，对敌人使用降维越器被反向坍缩的二维场压成了一张没有厚度的星图，不由地感到一阵后怕。
A的触须微微颤抖,接着问道:“十亿年了，他们居然还不知道这个信息。”
B微笑着回答道：“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星系十亿年都没出现过真正的高级文明，毕竟只有高级文明能利用虫洞科技跨星系航行；要么降维武器造成的大量二维空间碎片扭曲了时空，让跨星系信号失真，阻断了‘迭代宙’的信息传播，这就是规则武器的反噬。但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这里所有文明的世界观和认知，都被更高等级的文明阉割过。”
A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的殖民任务不是稳了？没有能修改物理规则的高级文明，我们只要稍微调整一下目标星域的物理规则，就能让对我们任务形成威胁的文明全部灭绝。这次任务岂不是小菜一碟！说不定我们能靠这份功劳解除基因炸弹，彻底自由！”
“但愿如此。”B的声音缓和了些，“这么说来，目标星系里的低级文明对文明间交互的认知可能还是“暴露即毁灭”定律”。
A笑的更厉害了：“那我们可不能打破这种默契，让他们永远把“暴露即毁灭定律”当成宇宙中的真理，才能达到‘文明隔离’的目的，让他们永远也看不清‘预防性竞争’才是文明交互的真理。”
B转过头，看着观景窗外，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问：“对了，这个星系叫什么名字？”
A皱了皱眉，努力回忆：“舰长和队长交流中提过，这星系名字很古老，像是某种原始文明的命名，我只记住了‘银河’两个字”。”
B被惊地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该死！我祖先的母星，就在这个星系啊！”
B的金属外衣渗出冷凝液，并且出现医学报警声，并提示：“肾上腺激素分泌过高，请注意身体装态。”
A 的触须僵住，似乎也出现了恍惚。
此时，公共广播音响起“星舰充能完毕，任务目的地坐标已经锁定，100个时间颗粒后进行跃迁，请各位舰员做好防护。”
仓外的能量束骤然熄灭，黑洞的暗晕吞噬了最后一丝幽蓝，战舰的金属舱壁开始震颤。